6、chapter06(2 / 2)
从妹妹走丢的那天开始,剩下三个家庭成员的人生,就进入自我惩罚的程序。他们责怪自己,不敢让生活有一丝鲜活。生怕自己幸福一分,妹妹的痛苦就多一分。
爸爸认为若不是自己忙工作,疏于照顾妻儿就不会弄丢小女儿。
妈妈觉得要不是自己把保姆招进来,就不会造成目前的局面。
最自责的是于羡,亲手把妹妹交给别人,一切都是他的错。
于羡站在门口换鞋,心绪压抑到几乎窒息。
“羡羡,回来了?”罗伊从厨房走出来,声音平淡温柔。她的身材纤瘦,肌肤白皙,是个很美很优雅的长辈。
四目相对,于羡惊诧了一秒,注意到罗伊穿的还是长袖裙子,从头到脚裹的严严实实。
这是她一贯的打扮,其实以前的妈妈十分注重穿衣搭配,一场大火烧了她半个肩膀和手臂。十年过去了,虽然植皮整形了,可那些伤痕依然很丑,她再也没有穿过露手臂的衣服。
女儿走丢后,罗伊的情绪已经无法再工作,除了闷在家里,大多时间是去寺庙静心养病的,烧香祈福。
因此,于羡是十分惊讶她今天竟然回来了。
她又瘦了,尽管很心疼妈妈,于羡的性子也说不出一句体贴的话来,沉默半天,还是那句:“我上去写作业了。”逃避现实似的,也不管高一才开学,根本就没有作业要写。
罗伊看着儿子的背影,心里很难过。女儿丢了,她并没有责怪儿子,她想告诉他,她从来没有怪过他,依然爱他。
可该死的抑郁症,让她根本没有能力好好照顾他,天知道她有多爱自己的孩子,多想和他说说话,让他快乐一点,可他们却越走越远。
罗伊紧紧捏着手里的锅铲,那句“陪妈妈吃点东西。”始终说不出口,她眼底泛红,很着急,快要哭出来。
忽然,她看到于羡手里拿了个破旧的玩偶,在他快要上楼的时候,终于鼓起勇气问道:“那是什么?”
于羡心中紧绷的那根弦松了一点,一点点暖意升腾上来,正好不用自己挑起话题:“同学的东西,被我捡到了。”他尽量让自己多说一点。
罗伊走过去,“同学是女孩子?”
其实她没别的意思,于羡的耳根却有点点泛红,解释道:“嗯,她比班上同学都要小很多。”
罗伊拿着玩偶,念道:“都坏了。”里面的棉花都露出来,也脏脏的,要仔细分辨才能看出原本的颜色是粉色。
于羡说:“那我拿去丢了?给她买一个新的。”
“她叫央央,对吗?”罗伊半天才问道。
于羡惊讶:“你怎么知道?”
罗伊指给他看:“你看,这里绣了三个字,林央央。”歪歪扭扭的字体,看得出玩偶主人的手工活很不好。
原来是这样。
“既然绣了名字,那应该是她很喜欢的玩具,要不我给她洗洗,用针线缝一下还能玩。你可以送她别的礼物。”她很好地安排了。
于羡僵硬的点了点头,“好。”
从儿子手里抢下一点活儿,罗伊很高兴,趁热打铁道:“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吗?要不要和我聊聊,我帮你出主意。”
于羡再次点头,和罗伊坐在餐桌边上,说起了朱福新拜托他照顾林央央的事情,不过他并没有透露林央央家的具体情况。罗伊听得很认真,最后母子俩的话题又到了给林央央选什么礼物上了。
尽管半个小时就各自回房了,罗伊的心情却非常激动。她做梦都想不到能和孩子这么心平气和的聊天,哪怕因为一个陌生人。
罗伊回到房间,立马就把小玩偶洗了,小心翼翼的,生怕给弄变形,过了几遍水才彻底干净。她终于看清这个小玩偶,其实是巧虎。
罗伊对这些经典的卡通人物是十分了解的,孩子们小的时候,她总是会拿出所有耐心陪着他们看动画片。
她看着这个快散架的玩偶,不知怎么的,又掉眼泪。
而林央央这一边,她回到拆迁小区,明明绿化就不多,偏偏蚊子还那很多,在她腿上咬了好几个包。
还未进门就听见林老七尖锐的声音,还有林小果哭闹声,吵着要买玩具。
林老七知道林央央去上高中,猜到了她的学费来自赵大海,立即就去了绿杨饭店理论。赵大海厌恶地睨着他,给出答案:“央央的钱我给她交学费了,你欠老子的钱,依然得一分不少还回来,否则我要你好看。”
“抢女儿的钱,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不脸的人!”
说完直接让伙计把林老七丢了出来。
原来那五千块钱抵不了债,他气死了,他妈的两个月的暑假工,白干了吗?
回到家他跟老婆说了这事儿,陈凤萍也一肚子气,心里更多的是一种不平衡。
林央央那个捡来的赔钱货,不仅长得比他们的亲生女儿林小果好看,天天干活还能考班级第一。
这都让陈凤萍嫉妒疯了。
中考完他们就不打算让林央央上学了,给她在绿杨饭店找个洗盘子的工作,赚钱帮他们养女儿。
结果林央央还是去上学了。
而林小果小学三年级就考了个全班倒数,她还要意思要玩具,不给买就坐在地上大哭大闹。陈凤萍看着她这张大饼脸、绿豆眼,长得不好看脑子还不好使,这以后可怎么办哦。
她更烦了。
想着自己也养了那个小杂种十年,是时候收回成本了。她和林老七两人在林央央房间里翻箱倒柜,企图把她藏得私房钱全都找出来。
不给她一分钱,看她怎么上学。
林央央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楼道里,推开门,勾了勾唇角,声音诡异:“你们在找什么啊?”